兩位青年 一位女士

兩位青年、一位女士  【豐】

近來遇見兩位年輕人、一位女士,與他們傾談後略有感受,藉此分享。
 
先說兩位年輕人。他們讀社會學。基於院校要求,需到社福機構實習,幾個月前來到街工。他們不單能力不高,而且性格上、情緒上有障礙,與人相處有困難。其中一位上進心強,但自尊心同樣強,面對他人批評,容易受傷。另一位幾乎做什麼也提不起自信,習慣了自卑、接受他人命令,拒絕嘗試新鮮事物,對自己感到絕望,對世界不再感到驚奇。
 
他們出生基層家庭,與家人關係不好。據他們說,父母脾氣不好,多以打罵“教導”他們。他們知道父母望子成龍所以自己當考不上大學,壓力大得壓垮腰。家中兄弟姊妹多欺負或冷待他們。他們小學至中學就讀Band-three學校,常受同學欺淩,校方又處理不來(或不願處理)。他們朋友少,不容易相信別人,談到被兄弟姊妹“睇死”的兒時,垂頭喪氣,提及學校裏受人欺負時,滿腔仇恨,咬牙切齒。
 
問未來他們想做什麽,一位對未來仍有憧憬,想讀大學、結婚。另一位則說找份穩定工作、結婚,然後“腐腐碌碌過了這一生”。
 
另一位女士兩年前求助於辦事處,我首先接觸。她也是出生基層家庭,家中經濟不好。據她所言,她常被家人恐嚇,生命受到威脅(聽說她遇上難以啟齒的遭遇),要另覓居所。她做清潔,工作時受傷,要跟勞工處、保險公司、醫院周旋像球般被官僚踢來踢去。她精神不穩、頭腦混亂,面對複雜的官僚程式、大量的檔單據,無法處理。加上性情急躁、常出口傷人,與人相處困難,沒有可以傾訴之人。孤立無援下,經常精神崩潰。
 
昨晚跟她談了很久。她知道自己精神不穩,感到困擾。知道她的處境一時三刻無法改變(甚至一生也難以改變),同時要面對工傷程序的壓力,獨力難支,只好叫她多跟信得過的人傾談,不要凡事閉在心裡。希望透過告解,讓她減壓。
 
我們的社會物質豐裕,幾乎每人一部智慧電話,但仍有一大批人,經濟上受壓迫,性格上受家庭、社會制度模塑,內化了不合人性的價值觀,心靈充滿犬儒、仇恨、失望、苦悶,永遠空虛,永遠恐懼。
 
人本社會主義認為,所有社會改革最終是爲了人的全面發展:謙虛、友愛、專注、安詳、對世界保持驚奇。生產力提高可解決極端貧窮,但同時讓人暴露於自己無止境的欲望、恐懼之中。人類需盡一切努力,創作一個社會制度,從所有人能擺脫消極自我的性格,變成積極能動、懂得去愛的全人,達至人性的全面解放。
 
在鼓勵消費、自保、弱肉強食、人剝削人的社會裏,社會最底層浮沉的人,如何面對種種壓迫和誘惑,做一個清醒的人?
 
占中的關鍵詞之一是“毋忘初衷”:作為社會運動行動者,初衷又是什麽?

1 Comment

  1. 我記得,在內地農村搞塵肺病人互助網絡時,在幾個村子裡都遇上過有嚴重精神問題和智力障礙的村民,他們的情況基本是已經很難做普通日常溝通的,亦沒有得到過什麼正規的治療、訓練或照顧,然而,由於長期在村子中走來走去,村民鄰里都習以為常,沒有表現什麼害怕、逃避、驚恐或嫌棄,甚至有些村民會懂得跟這些病人和智障者溝通聊天,雖然也有流言說他們中邪或他們家的什麼「業」,但他們的照顧者還是會得到大部人的接納和同情的。我那時在想,這些精神和智力的差異,在一個相對穩定的農村社區關係中,反而比在城市中容易得到接納和融合。或許,個人性格和人生際遇是各有菱角起伏,如果能在一個比較穩定互信的社區之中,兩位青年和一位女士會更容易找到朋友相伴傾訴?當然,這樣說也不是說我們就不管社會制度對社群和個人的不公的!只望這種社區的友愛互助,除了是安撫接納,也是我們一起追求正義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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