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寶强:後佔中的階級分析」後感

[亞蘇]     註:作者為當日論壇主持

前言

2015年1月30日,「街工三十周年講座系列:香港勞工運動」首講,由許寶強主講「後佔中的階級分析」,出席50人。講座主題是香港勞工運動,其後的幾場講座都安排「圈中人」主講。然而,首講卻邀請「非工運圈」的許寶強拉開序幕,原因何在?

「傳統左翼」及「本土主義」喪失的階級視野

許寶強(下稱許)講辭分兩部分,首先是對「後佔中運動」尤其當中的「本土主義」作一階級分析,第二部份是對「佔中運動」,尤其是對青年激進思想的評價。首部分,許以「後佔中運動」呈現的「本土主義」為分析對象。許認為,無論是自由行及遍地開花的金鋪、藥房現象,或國內富豪炒賣導致香港房地產價格飊昇,到中資入主香港…顯現都不單純是族群矛盾或簡單的中港矛盾,更涉及階級對立。許以此提出重構階級分析的看法。

許說某些「左翼傳統」將階級定位在「狹義」的經濟利益上,而忽略了如時間、空間、文化的剝削,譬如基層雖可倚賴公共醫療,卻要在時間上付出沉重代價。許說,許多左翼一方面說階級抗争很重要,但同時卻對市民在「非物質」層面上受到的剝削不以為意,甚至將後者的抗争排除在階級抗争之外。

「本土主義」則恰好相反。他們無視「中港矛盾」背後操控的階級因素,把問題歸結為族群矛盾,誤中副車,反有利北京政府推動中港分化,令香港民主得不到國內民眾支持。

許自言對階級的思考汲取自波蘭尼(Polanyi)對工人文化處境的分析,Gibson-Graham以義佔用及分配剩餘價值而非如「傳統馬克思主義」以先驗位置定義階級,及齊澤克(Zizek) 用 「被排除者」與「被選中者」呈現當下階級矛盾的方法。許對階級概念的運用,與「左翼傳統」大相逕庭,立即受到聽眾中的左翼朋友質疑。

論青年激進思想

許第二部份是對「佔中運動」的評論,他揀了青年激進思想作為引子。許在解釋「後佔中」這個詞時指出,由於「佔中」未曾發生(未有按原有劇本進行),因此打從「雨傘運動」開始,運動便處於「後佔中」狀態。

青年的行動及反應,完全超乎「佔中三子」想像,三子的想像是依據香港民主運動過去三十年的經驗為依據,但到頭來,青年卻拒绝跟隨這種模式。許稱青年為「拒绝袋住先」或意圖「一次性解決問題」的一代。青年也拒绝過去那種由上而下的動員游戲,拒絕斯斯文文請願,不怕頭破血流。

許自言自己也在努力揣摩這種變化,對年青人不甚瞭解。他嘗試從「欲望的擴張」與「希望的短缺」來捕捉這個問題。簡單說,當代資本主義(消費主義) 鼓吹實踐個人夢想,但現實上財富越来越集中,實踐希望的機會越来越渺茫。青年陷入矛盾之中。

許以副學士為例(雨傘運動有不少副學士参與),香港具專上教育程度人口十年間(2001-2011)從19.5%上升至39.3%,當中大部分是副學士。與此同時,房租及物價不斷上漲,工資中位數卻維持8000元不變。青年搬離家人獨立居住的百分比從1.1%下降至0.9%。許說,政府給予青年北上創業的夢想,但數字卻反映,只有專業人士才容易在北上的競争中生存。

補充

台下發言踴躍,加以時間所限,結果未讓講者對他準備好的「雨傘運動呈現的危機」、「後佔領運動方向」等環節作詳細說明,這或有待續會,再請講者來分享。

就著當日討論,我有以下補充。當日講者一個論點,是試圖打破「民主運動」、「工人運動」、「物質文化」、「非物質文化」的思维局限,擴濶抗争及連结的思考。譬如台下發言時,有認為「雨傘運動」並非以工人為身分或以工人利益為方向的運動;也有台下朋友指「雨傘運動」期間,一些同志認為政治團體参與同志遊行是「抽水」。彷佛「民主運動」、「工人運動」、「同志運動」有難以逾越的清楚界線。

許寶强的回答方式(我會縯繹為):「既是…又不是」。一方面「雨傘運動」既是「民主運動」,同時也是「工人運動」。這是一種構鍵結果。當中若無成功接連,就會像「佔中運動」,結果不同於「雨傘運動」一樣。因此,問題是,對關心工運的人來說,並不在「雨傘運動」是否「工人運動」,而在如何及是否有可能將「雨傘運動」變成「工人運動」的部分;反之亦然。構鍵的方法有很多,最好是「在地的」 (而非先驗的) 討論,當中有些會成功,有些會失敗,討論的位置正在這裏。未來三場討論希望可提供更多線索。

這就是為甚麼在三場實牙實齒的工運講座前,揾許寶强來熱身的原因。先來個揈揈腦袋,舒肋活絡,三場下來的討論,期望視野更為廣闊。

近年就業模式急速變化,零散、自僱、兼職工大量增加,散失在全面就業及工會運動以外。勞工運動要思考的,已非如過去高舉「勞動三權」(結社權、集體談判權、罷工權) 所能蘊括。在「彈性生產」年代,需更全面社會保障配合。Gibson-Graham等人提出過不少研究,當晚未及討論,有興趣朋友可参考Gibson-Graham, Resnick, Wolff合編的 Class and Its Others一書。緊接的三場講座,希望可討論到。

「街工三十周年講座系列」尚有三節:有黃洪的「香港勞工運動前瞻」(2月13日) 、梁寶霖的「香港勞工抗爭之工潮手法比較」(3月6日)、陳昭偉及蘇耀昌的「工盟的工會運動與街工的勞工社區化」(3月13日)。詳情請瀏覽「基層大學」網頁(http://grassrootforu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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