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蘭西讀書組前言

葛蘭西讀書組前言   [夏菽]
重大事件令人思考,雨傘運動及團體內的分歧,是導致思考以下讀書組的原因。

大半年前我提出舉辦社會運動工作坊,還在雨傘運動前,感到佔中運動一波三折不是兒味。後來我放棄構想,改為葛蘭西工作坊,已是雨傘運動之後。當時感到噪動應回歸扎實的基層工作。但葛蘭西工作坊還未開搞,我又想搞法國大革命工作坊,因「革命」之說甚囂塵上,雖以一種未竟全功的方式表達:「雨傘革命」、「幾乎,一場革命」。我想「革命」有如感冒,令人感覺不到表象與現實之間的距離。不久前,我又想回到先前的葛蘭西,想先搞「公民社會」(或稱「市民社會」)工作坊,以回應社會撕裂與連結的問題。但如何才不是舊調重彈,搬字改紙?我不停思考,漫無方向。一步一步,漸漸我又似乎看到自己思考腳印。將零亂的思緒、混亂的題目排列起來,又形成一個新的學習大綱。我恍惚明白,一切混亂,來自不敢表達內心的疑惑。

誘惑來自法國學者阿隆(Raymond Aron)。這位與存在主義大師沙特齊名(一度是好友,被譽為法國一右一左的殿堂級知識分子),敢在當時大鬧68年學生運動胡作非為 (沙特則成為造反學生的精神領袖)。同樣情況亦發生在與亞隆一樣齊名被譽為自由派學者鄂蘭(Hannah Arendt)身上。她批判六十年代美國學生運動。要命,看的時候,總覺他/她們像在批判雨傘運動!

阿隆的一個舉措是發掘二百年前法國人托克維爾 (Alexis Tocqueville)對同時代美國及法國革命的比較。托克維爾讚揚美國革命的多元民主、譴責法國革命民粹暴力。但阿隆的批評不合時宜,因法國主流史學 (包括官方史學及馬克思主義史學)一直奉革命為圭臬。要等到上世紀八十年代,阿隆終開花結果。以浮雷(Francois Furet)為代表的「修正主義派」終成法國史學盟主。在新的論述下,法國革命並非中產階級革命,資本主義本由開明貴族帶動。法國馬克思主義史學霸權崩潰/獲得新生?

法國革命是現代革命的始源 (影響1917年俄國革命),亦被馬克思認為是資本主義的奠基石。阿隆推倒革命至上論,開啟了另類社會史的詮釋大門。

第二個誘惑來自同是法國學者布羅岱爾(Fernand Braudel)。他的資本主義是反市場的,資本家一詞指的是意圖壟斷市場、反自由競爭的巨富,而非在市場中謀取有限利潤的小商賈的觀點…當中的「市場」概念,接近早期馬克思所說的「市民社會」(後來才被「資本主義社會」一詞取代),也近乎匈牙利學者傅蘭尼(Karl Polanyi)所說的 (能動)「社會」。傅蘭尼認為,不受規管的市場不斷將土地、勞動力商品化,促使受到打擊、有共同利益的人集會結社保衛權益。這種基於交換、分工、自保,由不同群體組成的聯合體,就是社會。

商品化隨著資本主義操控不斷變化,美國社會學家布諾維 (Michael Burawoy)認為,今天貧者卻面對被踢出被商品化的困局 (想自己的勞動力被商品化也不成),窮人 (包括不少新移民)不受勞工法例保障、長期失業。換句話說,是被「社會」邊緣化,被剝奪了交換的權利。結果,融入「社會」成為某些人的專利 (像投資移民)。

雨傘運動中,藍絲黃絲對立、本土左膠撕裂。究竟「公民」還是「國族」(不管是中華民族或香港民族,當然還有不能遺掉的「階級」)才是重建香港集體的關鍵?它究竟是政治問題?經濟問題?還是社會問題?從這個角度重讀葛蘭西,可能才會找到自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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