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工作坊,是時候開始吧

社區工作坊,是時候開始吧               [亞蘇]

同事催我,答應了多次的「社區反思工作坊」的日期。我答:此刻我答不到社區是何物…

唐詩:「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我們的團體在社區紥根多年,一些成員頭髮也白了。大部分村民我們見過,但熟絡的卻不多。我們仍然一貫勤力,選舉時,相信票也會投我們,但關係卻日益疏離。

是戰術取捨種瓜得瓜(集中火力拓展新部門),還是時代使然?

左翼傳統博大精深,不難找些理由令自己好過。譬如說,我們面向社會,不是社區;社區是保守的,社會則是進步的。二百年前,當「社會學」誕生之時,這種二分法便確立。進步的社會其後亦成為「社會主義」根基。不過,「社會」又是甚麼?以何德何能被賦予進步本事?

「社會」是現代產物,也是現代國家誕生後,巿鎮居民割據自立與現代政權分庭抗禮的空間。馬克思曾追隨知識界當時用法,稱為「市民社會」,後來改稱「資本主義社會」,認為市民階級(即資產階級) 透過法國大革命,一步一步確立起資本主義的全球霸權。馬克思主義者大都認為,「國家」應為「社會」服務(認為「社會」由主導階級控制;「國家」將來也會為革命後的無產階級服務)。當進入無階級社會後,國家才會消亡。

波蘭尼則稱「社會」為「能動社會」,同樣認為「社會」是近代產物,源自市場失控橫行後(市場本來源於物品的日常交換,人的交往) ,不同階層為抗衡市場巨魔將地土、勞動力、大自然化作虛擬商品吞噬下,互相連結起來形成。「能動社會」並不必然對抗國家,相反,它要求國家保衛「社會」、節制「市場」(還完市場本來自由交換的面貌,反對壟斷) ,主張市場應為「社會」服務。

有學者認為(如Beverly J.Silver) ,近代工運便分成上述兩大取向(即革命取向與社會運動取向,見《勞工的力量:1870年以來的工人運動與全球化》)。

「社會」還有其它定義。八十年代風行的「公民社會」,將「社會」界定在國家與市塲之間/或之外。認為國家、市塲、社會分得越開越好,既防專制(保衛社會、保衛民主),也防止窒礙市場的發展,有點三權分立的意味,被譏為典型的資本主義烏托邦想象。可能因為這個原因,贊成這種做法的Erik Olin Wright便索性自稱「真實的烏托邦」(即點點滴滴做,也好過整天發白日夢,乜都做唔到,見《真實的烏托邦》)。

最後一種定義是「民間社會」,指遠離或逃脫國家編戶齊民;良莠不齊、新舊雜陳,充滿生命力的老百姓生活空間。走了一大圈,「民間社會」又返回「社區」的含義。「民間社會」概念出現,反映時代又再急速變化(上一次是工業革命之初),人際關係日益疏離,不少人都嚮往那種無論是曾經存在過或只是活在想像中穩定的人際關係及生活。

「民間社會」的另一個變種是「社群」。近年Community多不譯「社區」,而譯「社群」。本來,Community最初在社會學出現時,指居住在同一地域有緊密關係的人群。隨著都市化發展,田園牧歌的「社區」買少見少。但社會學家發現,人的生命力強,一些群体在急速流動的大城市亦能凝聚緊密關係(如移民群體)。現在,全球化及電子通訊流行,緊密關係不一定需要共同地域來依靠。「社群」遍地開花(落地而不生根)。

「社群」在政治上有一對孖生兄弟,一左一右。左邊是左翼社群主義,反對大政府,主張參予式或直接民主,專重多元文化(尤其弱勢社群文化);右邊是右翼本土主義,同樣反對大政府,主張本土優先,限制公民權,將文化淨化。但都面對著大眾社會加全球一體化的沖擊,在沒有個性、千人一面的集体面前,搖搖欲墜。

五花八門的概念令人眩暈。也是時代的寫照。

若說,我們還找不到一種介入及改變的方法,在直面現實時感到迷茫,又何需歉意?Beverly Silver、Erik Olin Wright誰不是呢?不過我們並未就手旁觀,我們身不由己,因我們早身處其中。

重建「社區」是否一項永不成功的烏托邦?只在填補我們無法挽回的空虛與缺失?建立「社群」只能做到相濡以沬,致死不悟,像街工這個「社群」?社區與勞工只能像卡夫卡小說中失諸交臂的運滯雙寶?我不知道。

不過時間尚早呢!街工許多幹事還在社區中戰鬥,他們會提出答案。

還有許多未實踐的念頭。工作坊,是時候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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